文/吴从惠

“你怎么还没到？就差你了”。电话里，欧总又在嗺。

其实我已到广场。酒店就在广场边，我不急着上去，时间还早。这时，一道残阳正像流金洒落在广场周边的建筑物上，一切，都沐浴在黄昏浅影中。我要拍片，记录这一美丽的瞬间。

好几年没参加老乡的聚会了。这次，在帝都工作的老同事携新夫人回家，欧总做东，小聚一下。

在林州，我们几个也算是走出百丈岭的精英了吧？几十万人民中大浪淘沙留在筛面上的几十上百个人。有当过书记的，有当过部长的，有高级记者，还有企业精英。过去聚得比较频繁，这些年少得多啦。

聊的话题，除了打听帝都的马路消息，也聊这个团队的人。谁谁谁落马了，活该！谁谁谁故世了，刚退休，真可惜。还有谁谁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一阵唏嘘。

我从调整到新单位后，勤力笔耕。最近三四年，写了不少文章，自然也成为话题。有说，年轻那会咋不像今天努力？也有说争取得啥奖。我说，车到桥头自然直吧，水到渠成，不写都不舒服。存在就是合理，顺其自然最好，不要给自己增加负担。写文章和打牌、看电视、带孙崽一样，都是个人的志趣。我心里想，这些久经沙场的老领导，如果能把一生经历，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记下，写成文章流传后世，不讲青史留名，起码给后者资鉴。立功立德立人，文人的三大追求，比纯粹娱乐还是高大上些。

当年，我们中哪一个不是几番拼搏，几番争斗过来？有过鲜花、掌声，有过前呼后拥，有过繁华筵席，也有过挫锋芒遭暗算受委屈。几十年，弹指一挥间。懵懂少年，已垂垂老矣。回望来路，愿望实现了吗？活得值吗？有啥遗憾？是到了写总结的时候。拼搏是个接力赛，团体赛，光自己优秀还不够。子孙后代也优秀才好。单位的事就让年轻人到台前表演吧，我们旁边观观场就好。都已经或即将退出江湖，上台总有下台时，长江后浪推前浪。就此落幕，偃旗息鼓，平安着陆最好。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酣耳热，气氛依然热烈。但少了几份争雄，多了几份宽容。你说打了头孢不喝就不喝，你说开了车有三高不喝也可以。想喝的，喜欢喝的，能喝的，多喝两盅就是。

席散了，我又一个人到广场散步，也是醒酒。广场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石凳上，花坛边，坐满了刚吃完饭出来歇凉的老年人。有的自顾自摇蒲扇，有的三两成群在扯淡。突然，旁边的扑克桌上起了纠纷。一个老人突然站起，用力把牌甩在石桌上，噼的一声，纸片散了一地。“不打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还像过去那样欺负人呀！”原来，老人的对家总在抱怨他水平臭。他们是一个单位退休的，原是上下级关系。不赌钱不赌命，对输赢却依然较真。大家看架势不对，赶紧劝。没有参与的，在一旁作证，没打错，就是一手烂牌。最后，嘻嘻哈哈，从地上捡起牌又重来。

隔两三丈，是个歌坛。音箱放在架子拖车上。有话筒架，有手机提词器。话筒金闪闪，砖头那么大，估计价格不菲。两个化了浓妆的胖大婶，开启美颜相机，现场直播K歌对唱：“那日君一别呀今又雪花飞……”有点跑调，吐词带着浓重的桂阳腔，听起倒别有一番风味。一曲未了，旁听的老人们掌声雷动，是鼓励也是捧场。

还有位大爷，可能不太合群，在一角拉起二胡，《柳堡的故事》，持琴、扶弓、运弓的手法娴熟，悠扬的琴声随晚风在广场上空飘荡，迭宕起伏的旋律和行云流水的音韵，使得夜幕中的流莹都停止了飞动。几只孤鹜在上空飞了几圈，再静静栖息在高高的樟树上。夜风送来阵阵樟香。

安逸地养好身体，多活几年，看着祖国一步一步重回世界中央，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