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时刻新闻通讯员 范璐璐 郴州报道

凌晨两点，汝城县龙虎洞灌区，雨大得不像话。手电筒照出去，光柱里全是白花花的水线，打在脸上生疼。

何学军站在六里坳渡槽边，浑身湿透，雨衣根本挡不住这种大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冰凉。手里的手电光柱在雨幕里乱晃，照见渡槽进口处那道新裂的口子，雨水裹着泥浆正从裂缝里往外涌。

“沙袋！快！”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雨里显得又闷又远。

那是2022年6月4日。连续强降雨让龙虎洞灌区多处山体滑坡，渠堤塌方，左右干渠全线告急。作为水库管理所工程灌溉股股长，何学军带着巡查抢险组已经在大雨里泡了快一天。下午刚把下游三百多群众转移完，晚上又调来挖掘机抢通堵死的渠道，这会儿刚推进到六里坳，就碰上了更棘手的事——渡槽因为山体滑坡位移开裂，大量漏水正冲刷着基柱。

“渡槽一旦断了，下游洪水排不出去，千亩良田就完了。”何学军后来说起那晚，嗓子还哑着，“当时就一个念头，堵住它。”

谁也没想到，他们正往裂缝里填沙袋的时候，何学军听见了异响。

“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几个人连滚带爬退出去不到二十米，身后轰隆一声，泥石裹着混凝土块从山坡上砸下来，刚才他们站的地方，瞬间被埋了个严严实实。

右干渠六里坳渡槽水毁现场照片。

何学军蹲在地上缓了几秒，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雨还下着，一秒钟都耽误不起。他招呼大家拉隔离带、清落石、搬堵在水里的树干，接着又联系施工队来加固渡槽。这一干就是两天一夜。

那轮抢险前后持续了二十多天，暴雨断断续续地来，何学军就断断续续地熬。水毁渠道三十七处，他带着人一处一处抢，一处一处清。同事们轮休过好几轮，他一次也没走。有人劝他回去换件干衣服睡一觉，他摆摆手：“渠道没通，我躺下也睡不着。”

后来有人问他，那天晚上听见异响的时候怕不怕。他嘿嘿一笑：“当时来不及想，事后想想，是有点后怕。”

其实何学军这人，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出事。他怕的是渠道堵了，水漫了，老百姓的田淹了。汝城龙虎洞灌区灌溉着周边好几个乡镇的农田，对当地人来说，这条渠道就是饭碗。何学军在这个系统待了三十年，从年轻小伙干到“老师傅”，太清楚这饭碗的分量了。

所以2021年底，他早早就带着技术人员把灌区渠道的病险点摸了个遍。汛期前用争取到的八十万冬修资金，整修了十七处病险渠道，又加固了八十多米暗涵。“能提前做的工作，决不能拖到下雨再做。”他这话说得硬气，办得也扎实。

2024年，管理所铺开了龙虎洞水库除险加固和灌区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两大项目。何学军更闲不住了。每天天不亮就往工地跑，戴着安全帽沿渠道走，一跑就是一整天，雷打不动。哪段浇筑不密实，哪处回填有隐患，他一个个看，一个个盯。“一天不走一遍，心里不踏实。”他说。

有人说他太较真，他听了也不反驳，闷头继续干。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头发白了不少，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但那股子认真劲儿，一点没变。

何学军夜间巡查。

也就在这两三年，龙虎洞灌区先后拿下了“湖南省节水型灌区”“珠江流域节水实践十大典型案例”“全国农业节水增效制度体系建设十大典型案例”。荣誉摆了一排，可何学军还是那个何学军——雨一来就睡不踏实，半夜爬起来看手机上的雨情数据，瞅见雨量大了就往渠上跑。管理所的人都知道，汛期找何股长，别去办公室，直接上堤坝、渠道，准在那儿。

大概水库和灌区安全这回事，就得靠这样较真的人守着。守在水边，守在渠旁，守在每一个下雨的夜里，盯住大屏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再迈开腿，一脚一脚把渠道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