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南岭的褶皱里站起，

脊梁骨是千万年地壳的硬骨，

每一块岩石都刻着寒武纪的闪电——

当风掠过你的肩，

便撞响湘南大地的铜铃。

那些散落在山腰的雾，

是你披在肩上的白氅；

连太阳都要绕着你的轮廓，

画一圈金边——

你不是山，是天地倒悬时，

撑住苍穹的那根肋骨。

曾见女娲炼石补苍天：

五色石屑落你肩窝成泉，

她遗下的补天裙裾化雾，

缠你腰际成云的褶皱。

当她以你为砧锻补天针，

火星溅落处便生出第一丛水仙；

伏羲曾坐你峰巅画八卦，

以你脊骨为规测天地方圆。

他与女娲在你膝头系红绳，

把人间姻缘缠成山涧藤萝；

那些未干的卦纹刻进岩隙，

至今仍在雷雨夜闪着星芒。

你把溪流当成琴弦拨弄，

从悬崖摔下去的水，

撞碎成千万颗银珠——

每一颗都喊着你的名字：

“白水仙——白水仙”

连草木都在回声里弯腰。

那些千年的古松，

把根须扎进你的骨缝，

像一群不肯低头的汉子，

举着绿剑斜劈天空；

而山脚下的稻田，

正把你的影子缝进稻浪，

每一粒谷子都揣着——

你给的阳光和月光。

你见过黄巢的马队踏过晨霜，

见过徐霞客的草鞋叩响山门，

见过红军的篝火在山坳里明灭；

但你只是沉默地站着，

让云在你的头顶写密信，

让鸟在你的肋骨间筑巢，

让那些远道而来的人，

在你面前突然矮下去——

原来山不是用来攀登的，

是用来让我们看清：

自己有多渺小，又有多热爱，

这粗粝而滚烫的人间。

当暮色漫过你的脚踝，

你便把影子投进舂陵江，

像一条巨龙卧在水面；

连月亮都要趴在你的背上，

数你身上的星星。

而那些住在山里的人，

正把你的故事酿成米酒，

喝一口，便醉倒在——

你用石头垒起的岁月里。

“白水仙啊白水仙”

你不是山，

是桂阳人心里，

永远拔不掉的根；

是每一次抬头，

都能看见的——

故乡的高度。

（作者系湖南省安全生产学会会长，博士研究生，教授，诗词歌赋创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