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建军
湘南大地的褶皱里,汝城县沙洲村始终珍藏着半条被子的温暖。1934年的长征风霜中,三位女红军剪下的半条被子,不仅为徐解秀老人抵御了冬寒,更在这片红土地上种下了军民同心的精神种子,用最质朴的行动诠释了“共产党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的初心本色 。八十余载岁月流转,这股温暖从未消散。2020年9月,“你们今天是小树苗,将来要长成参天大树”的殷切嘱托,为新一代少年点亮了成长的精神灯塔,让红色血脉在青春朝气中延续升腾。
当红色记忆遇上少年意气,便有了文学的生动表达。王琼华笔下的《沙洲的“小树苗”》,恰似从这片浸润着鱼水深情的红土中破土而出的新苗,既汲取着“半条被子”承载的红色基因养分,又沐浴着乡土文脉的温润与时代精神的光辉,以沙洲少年成长的鲜活叙事为脉络,将思想厚度、情感温度与艺术质感熔于一炉,于是让红色讲述有了可感可触的文学模样。通过精读,我觉得这部书堪称一部充分演绎红色文化传承、乡土文化守护、时代精神弘扬和文学审美引领价值的成功之作。
它颇见红色文化传承价值,让红色基因活起来,让红色故事传下去。
《沙洲的“小树苗”》将红色基因的传承巧妙融入少年们的成长轨迹,让红色文化不再是纪念馆里的文物、书本上的文字,而是可感可知、可学可践的精神养分,在代代相传中焕发蓬勃生机。朱锐因讲述红色故事《丰碑》后,便立下了“把故事讲下去”的誓言。他成了学校图书馆、沙洲红色馆的常客,向老师和村里长者“要”故事,在每周的班级读书分享会上,接连讲述《一张借据》《藤碗》《接力守好红军墓》等红色故事,从“被表扬的少年”成长为同学们纷纷点赞的“故事大王”。“小树苗要长成参天大树,红色故事就是最好的‘营养剂’”,朱锐的这份感悟,正是红色基因融入少年血脉的生动写照。朱子优则将红色故事转化为讲解的力量,在沙洲纪念馆做小小讲解员的一年多时间里,完成了六七十场讲解。当她绘声绘色地向游客讲述“半条被子”的故事时,那些跨越时空的温暖与感动,便在一次次讲述中得以延续,红色文化也通过少年的声音传递给更多人。
红色精神的传承更体现在少年们的行动自觉中。罗琼在舞蹈梦想的追逐中,妈妈讲述的女红军长征故事成为她咬牙坚持的动力。当她在舞剧《半条被子》中扮演女红军,手持剪刀剪下半条被子时,“都把自己感动了”,因为她真切感受到“这些无私奉献、热爱老百姓的女红军其实留在了沙洲,她们跟我们生活在一起”。这种从理解到共情、从共情到践行的过程,正是红色精神传承的最佳路径。作品聚焦红色基因在新一代身上的延续与生长,既让青少年读者在潜移默化中理解红色精神的内涵,树立对红色文化的认同与崇敬,也为红色文化的当代传承提供了生动样本。这部作品深挖沙洲红色文化资源,将地域红色文化与文学创作深度融合,丰富了红色文化的传播形式,让沙洲的红色故事跨越地域、跨越年龄,被更多人知晓与铭记,彰显了沙洲红色文化底蕴。
它颇见乡土文化守护价值,留住乡土根脉,传承地域人文。
在城市化快速推进、乡土文化逐渐式微的当下,守护乡土根脉、传承地域人文成为重要的时代命题。《沙洲的“小树苗”》深深扎根沙洲本土,以细腻的笔触描摹出一幅鲜活的乡土画卷,其中既有自然风貌的灵秀、民俗风情的醇厚,也有生活习俗的质朴、邻里关系的温情,这些内容共同构成了沙洲乡土文化的丰富肌理,也是湘南地域文化的生动缩影。作品以文学的形式为沙洲乡土文化立传,留住了珍贵的乡土记忆,也守护了地域人文的根脉,让乡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书中对农耕文化的描摹充满生活气息,让读者得以窥见沙洲百姓与土地相依相生的生存智慧。朱宇婷跟着外公种柰李,从疏果、套袋到采摘、装箱,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她知道“疏花时要狠心一点,才能让留下的果子长得更大更甜”,装箱时“挑大的装,好的装,小个果子和有疵点果子都被她放到一侧”,甚至学会了网上接单,为外公外婆种的柰李赢得了良好口碑。欧明红呵护着自己种下的第一块小黄姜,从下种时的懵懂犯错,到施肥时的小心翼翼,再到挖姜时的满心欢喜,她在与土地的亲密接触中,学会了耕耘与守护,也读懂了外婆口中“地里的姜都长成这般俊拔才好”的集体情怀。陈杰阳在玉米地与害虫“斗智斗勇”,用细口酒瓶诱杀白金星、用糖醋液捕捉害虫、用泡桐树叶诱捕地老虎,这些源于生活的无害灭虫方法,不仅展现了农耕文化的智慧,更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
民俗风情与非遗的呈现,让乡土文脉更显厚重。朱子优喜欢砸鱼、罩蜻蜓,在清可见底的小江边,她用石头撞击藏鱼的石头,用缠满蜘蛛网的竹圈捕捉蜻蜓,甚至从蜻蜓的飞行姿态中学会了看天气的本领,这些充满野趣的童年活动,是沙洲孩子与自然对话的独特方式。书中对扎染、瑶绣的描摹,更彰显了地域非遗的魅力。“瑶绣妹妹”们在共富工坊里飞针走线,让瑶绣成为“绣出好日子”的载体。朱雨群的画作《沙洲瑶绣共富工坊》,正是对这种非遗传承与发展的生动诠释。此外,香火龙的热闹、磨豆腐的趣味、做糖花子的香甜、竹杆舞的欢快,这些民俗活动不仅为少年们的成长增添了色彩,更成为地域文化的鲜活注脚。
作品中,红色文化与乡土文化并非孤立存在,两者实现了有机融合、共生共荣。徐解秀老人等待红军归来的执念,化作了沙洲百姓对红色根脉的守护;女红军留下的半条被子,成为激励沙洲人建设家园的精神动力。红色文化在乡土的滋养中生根发芽,让乡土文化更具精神厚度;乡土文化则为红色文化提供了鲜活的传承土壤,让红色精神更接地气、更入人心。这种交融与集聚,让沙洲的地域文化内涵更加丰富,生命力更为强劲,让本土读者感受到地域文化的魅力,增强文化自信,也让外地读者通过文字读懂沙洲、读懂郴州、读懂湖南的地域文化,为地域文化传播搭建了坚实桥梁。
它颇见时代精神弘扬价值,映照时代脉搏,凝聚奋进力量。
优秀的文学作品总是与时代同频共振,《沙洲的“小树苗”》既是对历史的回望、对乡土的守护,更是对当下的映照、对时代精神的弘扬。作品以乡村振兴背景下沙洲的发展变迁为底色,以少年们的成长故事为线索,生动展现了新时代中国乡村的蓬勃生机、青少年的精神风貌与人民的奋斗精神,传递出热爱家乡、坚守初心、勇于担当、接续奋斗的时代强音,具有强大的感染力与号召力。
作品中,沙洲的发展变迁是新时代中国乡村振兴的生动缩影。昔日的小山村,如今柏油公路穿行而过,宽敞的民俗广场上矗立着“半条被子”主题雕塑,崭新的楼房鳞次栉比,共富工坊里绣娘们忙得热火朝天,果园里挂满了沉甸甸的奈李,电商平台上的订单源源不断。朱天娜在画作《望军桥边》中描绘的场景,正是沙洲巨变的真实写照。“过去,红军给了我奶奶半条被子;现在,党和政府给我们村民带来了幸福日子”,这句话道出了沙洲百姓的心声。这种变迁,得益于红色精神的引领,更离不开沙洲人勤劳奋进的实干精神,是新时代乡村振兴战略的生动实践。

沙洲少年的精神风貌,是新时代青少年的真实写照。他们既有天真烂漫的童年童趣,更有胸怀家国的责任担当。朱精远迷上足球,立志要做“沙洲的内马尔”“中国队的内马尔”,为了实现梦想,他日复一日地苦练射门、带球过人,摔倒了爬起来,受伤了不退缩,甚至用麻绳拉着体力不足的队友一起训练,在足球场上挥洒汗水、磨练意志。同时,他深知“不能做一只掰玉米的小猴子”,踢球间隙不忘学习,随身带上课本,中场休息时在膝盖上做作业,实现了学业与爱好的共同进步。朱锐用锲而不舍的努力,诠释了“少年强则国强”的真谛。朱芸朵为了钢琴梦想,克服急于求成的浮躁,学会分段练习、慢练细抠,成为培训班里唯一连上两堂辅导课的学生。她深知学钢琴的不易,主动帮妈妈打理蛋糕店的生意,拖地板、洗盘子、给蛋糕装饰,用懂事与勤奋回报父母的支持。
它颇见文学审美引领价值,丰富红色文学内涵,提升乡土文学质感。
在当下的文学创作中,红色文学与乡土文学都是重要题材,但部分作品存在叙事模式固化、情感表达生硬、文学质感不足等问题。《沙洲的“小树苗”》跳出传统创作的桎梏,以独特的意象化创作、宏大与微观结合的叙事手法、情与理融合的表达,将成长文学、红色文学、乡土文学融为一体,实现了题材的创新融合,丰富了红色文学与乡土文学的内涵,提升了同类题材作品的文学质感,为文学创作提供了有益借鉴。
作品以“小树苗”为核心意象,贯穿全文,寓意深刻而灵动。“你们今天是小树苗,将来要长成参天大树”一语,成为全书灵魂主线,也成为这群少年成长路上的精神坐标。在书中,“小树苗”既指沙洲的少年们,也象征着红色基因、乡土文脉在新时代的生长与延续。朱锐将红色故事视为“小树苗”的“营养剂”,朱涵则立志长成“中华民族的参天大树”,这一意象的反复出现,让作品的主题更加集中,情感更加凝聚,也让文学表达更具诗意与感染力。此外,云朵上的钢琴声、稻田里的青蛙、山坡上的柰李树等意象,既充满乡土气息,又富含象征意义,为作品增添了浓郁的文学色彩。

在叙事手法上,作品巧妙平衡了宏大叙事与微观描写,既有对红色历史、乡村振兴等宏大主题的关照,又有对少年生活细节、心理活动的细腻描摹,让作品兼具思想深度与情感温度。书中26个故事,皆是聚焦少年个体,通过烟火气中展现成长历程:朱佳妮为敬老院的爷爷奶奶包饺子,记得同学爱吃的梅干菜包子,用细致入微的行动表达爱心;盼盼在民俗广场摆摊,一边招揽顾客一边学习,课本扉页上“我一定要做个爱劳动、爱学习的好孩子”的字迹,见证着她的努力;范佳宁收到同学们“蓄谋已久”的生日祝福,从孤独失落变为满心欢喜,展现了同窗情谊的温暖。这些微观的细节描写,让人物形象立体鲜活,让读者仿佛置身沙洲的校园与田野,真切感受到少年们的喜怒哀乐。这些个体的成长故事,又共同构成了红色传承、乡土守护、时代奋进的宏大图景,让宏大主题通过微观叙事落地生根,更具说服力与感染力。
作品的语言风格质朴而灵动、平实而富有诗意,兼具乡土气息与文学美感。描写乡村风貌时,“村外,有一条响着潺潺声音的小江,水深一尺,清花绿油,明澈见底”“丘田上,青绿间,傲然屹立着一株一株向日葵,层层叠叠,起伏延绵”,简洁的文字勾勒出清新自然的画面;刻画少年心理时,“得到习爷爷的表扬,朱锐开心极了。放学铃声响时,他撒腿便往家里跑去”“范佳宁愣了愣,甚至揉了一下眼睛,仔细再看看,才相信眼前的一幕不是梦境”,直白地表达传递出真挚的情感;展现民俗风情时,“‘开!合!开,开,合!’女生们被大青蛙逗乐时,脚步忽地乱了,刹那间‘人仰马翻’”,生动的场景描写充满生活情趣。这种语言风格,既符合少年的身份特点,又贴合乡土题材的表达需求,让作品读来亲切自然,余味悠长。
这部作品的意义与影响力,早已超越文字本身。它让沙洲的红色星火跨越山海,在青少年心中点燃传承的火炬;它让湘南的乡土文脉扎根大地,在时代浪潮里守住温暖的根脉;它更以少年成长的鲜活故事,为红色文学与乡土文学的创作打开新境。它不仅是写给沙洲少年的成长礼赞,更是让红色信仰、乡土情怀与奋进力量,化作滋养人心的雨露,浇灌出更多向阳生长的“参天大树”。
来源:红网时刻
作者:刘建军
编辑:沈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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