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胡用梅 郴州报道
连片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银辉,油茶林郁郁葱葱,玉竹正舒展新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初夏的桂阳县荷叶镇,满目青翠,风过林梢。

矿区修复后,连片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银辉。
眼前的安宁与生机,让人很难相信,这里曾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漫山遍野的黑煤矸石堆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风起时粉尘遮天,雨后黑水横流,土地板结,庄稼难活。
“窗户不敢开,衣服不能晾,连最常见的蔬菜都种不活……”说起十多年前的荷叶镇,干塘村村民王六中,一句话道尽了其中苦楚。
这片伤痛,源于半个世纪的采煤史。
荷叶镇曾是郴州乃至湘南有名的煤矿聚集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起,小煤窑遍地开花,高峰期大小矿井多达200余个,群众靠山吃山、靠矿增收,成就了一段“黑金岁月”。
但粗放开采也埋下深重隐患:30多年挖煤,留下700多万吨煤矸石、149个散乱堆点,边坡陡峭、隐患四伏,既是生态包袱,更是安全炸弹。

荷叶—太清矿区曾堆积的大量废弃煤矸石。
2010年以后,煤矿陆续关停退出,可堆在山上的煤矸石,成了甩不掉、治不起的“烂摊子”。2020年,中央生态环保督察“点名”荷叶矿区,历史遗留问题彻底摆上台面:不治,过不去;可真要治,钱从哪来?
有人按传统模式测算:清矸、转运、覆土、复绿、除险,全套下来,资金投入接近10亿元。对一个县域财政来说,这是天文数字。政府兜底,拿不出钱;坐等上级拨款,远水解不了近渴;让企业无偿治理,没人愿意接这个“赔本买卖”。荷叶矿区,陷入了“不治过不去、想治治不起”的绝境。
“难道就只能这么拖下去?”县、乡两级干部急得睡不着。
破局,始于一次观念的“急转弯”。
“不能把煤矸石当垃圾,要把它当资源。”桂阳县委、县政府大胆提出:全国没有先例,我们就摸着石头过河;财政拿不出钱,试着让市场来“造血”。
第一步,就是给“黑疙瘩”找活路。
干部、技术人员、本土行家扎在矿区,反复取样、反复试验,跑遍建材市场比对需求。不知道能不能用,就试;不知道怎么用,就磨。
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终于啃下关键一关:荷叶煤矸石成分稳定、硬度达标,破碎加工后,可做优质建筑砂石、制砖原料、路基骨料,昔日的污染废料,完全能“变废为宝”。
思路一亮,天地皆宽。
可正当方案成型、准备招标进场时,一场冲突也突然降临。不少百姓就煤矸石归属问题提出质疑,项目一度陷入僵局。
“那段时间,会开了一场又一场。”桂阳县生态修复中心主任陈飞回忆,专班成员白天上矿山、晚上召集开会,掰开揉碎讲政策、算细账,最终依法明确:煤矸石属国有资源,遵循“谁破坏、谁治理”,收益全部用于生态修复。道理讲通、法理站稳,群众的心结慢慢打开,项目终于得以破冰起航。
2022年,荷叶—太清矿区市场化生态修复项目正式落地,公开招标引进有实力、有资质的企业进场。湖南祺兴建筑、湖南建工等企业相继入驻,一场“黑矸变资源、荒山变青山”的硬仗全面打响。
企业投入5000余万元建起现代化加工厂,引进全自动生产线,一小时可处理煤矸石800吨。曾经让人头疼的黑矸石,经过破碎、清洗、分级,变身优质建筑骨料,源源不断运往长株潭、粤港澳大湾区。

煤矸石利用全自动加工生产线。
矸石清走了,空地腾出来了,荷叶镇开启“边治理、边利用、边增收”的良性循环。
引进湖南建工建成600亩“林光互补”光伏电站,板上发电、板下种植,年均发电1886万度,每年为村集体增收18万元,既卖“绿电”又赚“绿钱””。清理复垦的土地,种上油茶、玉竹、牧草,昔日寸草不生的矸石山,变成群众的“绿色银行”。

煤矸石堆综合利用后修复为耕地。
治理不是一劳永逸,资金压力也曾再次袭来。
关键时刻,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动靠前,吃透政策、向上对接,成功将项目纳入湘江源流区历史遗留矿山生态修复示范工程,争取中省资金2700万元,为项目平稳推进“雪中送炭”。
绝境处破局,荒芜处生金。桂阳县“以废治废、以宝养绿”,实现了企业有效益、村集体有收入、群众有就业、生态有改善、政府减负担的多方共赢。
如今,荷叶镇149个矸石堆点全部整治清零,修复林地600多亩、耕地近百亩。项目获评湖南省国土空间生态修复十大范例、自然资源部全国典型案例,甘肃、新疆、山东等地纷纷前来“取经”。
困局本身,恰恰孕育破局的契机。荷叶镇跳出非废即弃的固化思维,以市场化盘活废弃矸石,在矛盾转化间实现荒山重生,让两山理念落地生根。
来源:红网时刻
作者:胡用梅
编辑:周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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