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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可亲

  章铜胜/文

  读汪曾祺的散文《冬天》,看到“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时,心里瞬间感觉到一股暖意,不觉哑然一笑。这几个字,让我想起了汪曾祺晚年的一张照片:老爷子头微上抬,花白的头发略显随意的蓬松,眼含微笑,是顾城所说的那种狡黠而聪明的微笑,那是能让人从心里感受到温暖的一种微笑,如他的文字,如冬日的一星灯火,读来,总是光明而又暖意融融。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日子,一定是在冬天,也只有冬天,乡村才会闲,家人才会在晚饭后围坐在桌边,有着家长里短的闲适。彼时的一盏灯火,或是油灯,或是白炽灯,都不太明亮,在乡村的夜里,是一盏桔黄,一圈晕黄。除了灯下的光明,远一点的墙影和屋梁依然藏在一片昏暗里。那一盏灯火隔开了屋内的明与暗,也隔开了屋里的温暖和屋外的风雪严寒。我们围坐在灯下,在一明一暗、一冷一暖里,觉得那盏灯火分外的可亲,也觉出了冬日的可亲。

  冬夜长闲。乡村的冬夜在寂静寒冷中,闲得有些荒寒。而一盏灯火下的乡村冬夜,却是荒寒中的一丝温暖。在长闲的冬夜里,我喜欢那些来串门的乡亲们,他们衣着臃肿,手提一只红泥小火罐,推门进来,又随手将门掩上,将冬天的冷意也关在了门外。熟悉的乡亲来,不用敲门,也不用打招呼,来了,一张笑脸就挤进了那一盏灯火里,那样的亲切。

  拉开条凳,大家就挤在一起,闲坐清谈。他们说门外的雪、仓里的粮、心中的事,说张家的长、李家的短、王家的愁,说陈年的事、旧时的景,话题像屋外的一场风雪,卷天席地,漫无涯际。而他们的话题总显单调和落伍的,永远是乡村里柴米油盐的陈旧,却又永远有着田野四季的随意和充实,我喜欢那些如乡村的一盏灯火般,能给乡村冬夜带来光明和温暖的话语。那些话语亲切,如一个在炭盆火灰里烤熟的芋头般,香糯绵甜,耐人咀嚼,也温暖着我们的乡村冬夜。

  红泥火罐里藏着冬夜里一星灯火,温暖着我们的身体。夜渐深了,红泥火罐里的火弱了,拿一双火箸来,在火罐的边缘往中间压一压,再在中间轻轻拨一下,火罐里原本压得严实的粗糠、锯末拨松了,火就红了旺了。手冷了,把红泥火罐提在手上,焐手。脚冷了,将红泥火罐放在地上,双脚往火罐上一放,烘脚,双手袖进棉衣的袖子里,脚不冷了,浑身也就不冷了。记忆里,那晕黄的一盏灯火下,那些憨厚朴实的笑脸,曾是那样的可亲。

  唐朝诗人戴叔伦在《除夜宿石头驿》诗中写道:“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除夕夜,诗人寄宿于客栈,离家千万里,忽发寥落之悲、支离之笑,此时的诗人是落寞的,好在他在诗的结尾写下了“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的句子,多少是让人欣慰的。除夕夜,陪伴诗人的那一盏寒灯,应该是温暖而又可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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